对红军入黔,王家烈的态度是暧昧的—红军将帅中,刘伯承是他在熊克武部的老战友,这位“川中名将”运筹帷幄的水平他是真见识过的;他手下还有不少刘伯承旧部,如主力团长皮光泽,应是追随刘参加过“顺泸起义”的老资格。
王家烈既没把握,也不愿意跟红军硬拼,更担心中央军入黔逼宫。但他缺乏白崇禧那样精明算计的头脑,黔军也缺乏桂系的团结。一筹莫展之余,他只好邀约“桐梓系”各元老来省开会商议。
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桐梓系“各元老不得不暂时”和解“,犹国才、侯之担均赴省开会。王家烈提出分区布防,侯之担部(黔军教导师,4个团)负责防守乌江以北,为表诚意,王家烈特派出自己的嫡系部队、黔军装备最好第8团助战;犹国才一部(2个团)调赴乌江以南,任东路左翼指挥,负责平越、瓮安之线;王自率所部主力15个团,担任东路右翼作战。
堵截的姿态是作出了,但周西成传下来的“桐梓系”军事体制又闹麻烦了—部队以营为单位分散部署,收拢起来颇费时间;而大部队集中之后就无暇自筹补给,低效脆弱的省财政又难以解决大军行动中的粮饷困难。
而且,红六军团先期入黔还打断了其对湘鸦片贸易,更令黔省财政雪上加霜。这些困难王家烈当然解决不了,只能让各部自行从防区筹集。而王家烈自请担任黔东南防堵主责,也只不过是企图向南与桂系联为一体,找个外援撑腰缓口气罢了。所以红军从黎平北进,一路未遇黔军主力,仅有营连以下小规模的接触战。
政治上的没头脑,则彻底把王家烈推入绝境。为推卸放任红军入境之责,他竟然虚报战况夸大红军力量、渲染黔军苦战之难,甚至“恳请”蒋介石飞令川湘各军西移黔境,桂省各部越省出击“以挽救黔难”云云。
而蒋等的恰恰应是这句话—既然川湘桂都可以来救,那中央军自然更该来“救”了。即便已经师出有名了,薛岳挥师入黔之初仍持谨慎观望态度,毕竟桂军在新圩可是不打招呼就直接开火缴械的。
但见王家烈既未集中主力作出决战姿态,桐梓各元老又均持隔岸观火态度,甚至连句抗议都没有,则其无心反抗之底牌已明,“图黔”之机已到。王家烈一再表现出的懦弱态度,让想帮他的桂、粤各方也吃不准该不该动。
而已统一思想,且洞悉薛岳企图的红军,也不再犹豫,于1935年1月2日起果断强渡乌江北上遵义。当此际,薛岳以面商黔北兵力部署为由,约王家烈会晤于马场坪(位于贵定、瓮安、黄平三县之间)--这既是一次“服从性测试”,也欲借机进一步分散黔军兵力。
马场坪之晤中,王家烈竟毫无城府地向薛岳诉苦。薛岳则甜言蜜语相对,非但答应补充武器装备,还暗示王家烈“你政治上的敌人是何应钦,今后应该走陈诚的路线”—你自己不过是半路塞进来拜的师,但你的部下可全是何应钦亲自招、亲自教的嫡传学生,你猜猜敦亲敦疏?
故作亲切的暗示之外,其实还隐藏着威胁—就算你想抵抗,你黔军的其他大佬,你自己手下的核心骨干,听不听老校长何应钦的话?但凡有退路的人,可是不会拼命的……就王家烈这瞬息犹豫之间,中央军已直入贵阳,黔省大局已定。
蒋介石则借黔省为饵,将都想染指的滇、桂玩弄于股掌之上,尤其是让桂系始终心存幻想,从而令“两广事变”一拖再拖,迟至1936年6月才爆发。
利用这个时间差,蒋得以集中力量,在继续围堵绞杀红军的同时,逐一击破地方势力。而红军也陷入了最危急的生死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