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兵逼贵阳


为什么选择鲁班场而不是打鼓新场?除朱德11日凌晨1时30分致红军一、三军团林、聂、彭、杨电所解释的敌情动态不利等因素外,更重要的恐怕还是毛泽东对蒋介石、王家烈矛盾激化的判断。

而蒋介石恰好替毛之判断做了背书—就在鲁班场之战当日,蒋之代表李仲公电约王家烈面谈,传达蒋之旨意,希望他在军长或省主席中专任一职,王迫于无奈,选择继续干军长。蒋、王矛盾已摆上桌面,行将彻底摊牌。

至此反观,红军若依“多数派”之议攻击打彭新场之黔军,无论胜负都只能让蒋介石坐收渔利。毕竟,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鲁班场歼敌不成,红军也就无法在黔北立足,不得不继续转移。向哪里去?答案早就藏在黎平会议决议里。

不足500字的决议中,竟用了一成多的篇幅阐述“政治局认为深入黔西、黔西南及云南地区对我们是不利的,我们必须全力争取实现自己的战略决定,阻止敌驱迫我至前述地区之西南或更西”,足见有人提出了这一建议,而且还引发了不小的争论。

这个人是谁呢?肖锋在日记里转述周恩来的话,此人就是毛泽东。天马行空的设想是一回事,具体怎么走又是另外一回事。此时滇军孙渡纵队在毕节,桂系2个师在都匀、独山,把入滇通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那么,就再渡赤水拉扯一下?3月16日,红军于茅台三渡赤水,指向古蔺、叙永,再次作出北渡长江之势。从军事常识来讲,蒋介石当令孙渡纵队就近北上击我之背,迫我作背水之战。可孙渡依然未动。

孙渡不动,是因为他守滇的任务重。要想调动他,最必须给他找一个更重的任务。而什么样的任务才足够分量呢?于是,三渡赤水仅5天,红军突然掉头向东,于3月21日经二郎滩、太平渡等地四渡赤水。

26日进至干溪、马鬃岭地区后两路分兵:红九军团佯攻长干山、枫香坝,诱敌北上;主力则向南急进,31日经江口、大塘、梯子岩南渡乌江……

从第二次反“围剿”起,红军即能破译国民党中央军大部分电讯密码,入黔到土城战役时,又逐步掌握了黔、川军之电讯密码。故蒋介石及中央军之一般动态,红军多能通过电讯侦听掌握。

长征中红军电讯侦听设备

如鲁班场争论前,毛泽东明显已知悉蒋、王矛盾激化的情况,而处于频繁机动中的红军,察知此事的唯一可能就是电讯侦听。

王家烈既已专任军长,接下来势必请辞省政。而在此动荡之际任免省主席,蒋大概率会亲赴贵阳—蒋去贵阳,又必须有一系列前期准备工作。只要监听中央军重庆、贵阳两地电台通信,就有可能掌握。从红军三渡赤水后不久就掉头向东四渡赤水的情况看,其显然是截获了蒋将赴贵阳之讯息。

果然,蒋介石于3月24日从生态飞抵贵阳,亲自宣布免王家烈省主席兼职,改任“第二路军追剿总指挥”,另以吴忠信接任省主席。随后,蒋又分别收买何知重、柏辉章两师长,煽动官兵闹饷,迫王家烈辞职离黔,继而将黔军各部肢解吞并。至此,黔局基本为蒋所掌握。

然而,正当蒋介石踌躇满志之际,黔西北迭传急报—3月28日,土城候汉佑电薛岳:红军停止西进,一部有回转模样。30日,周浑元急电薛岳:红军已经南移,有偷渡乌江模样。薛岳急请示蒋,蒋尚不以为然:这只是红军的战术佯动,不要上当。

但从4月1日确认红军已南渡乌江后,蒋开始紧张起来。红军以一部兵力佯攻息烽直逼贵阳,并沿途张贴“拿下贵阳,活捉蒋介石”的标语。

4月4日,湘军李韫珩部报告,在息烽县黑神庙与红军后卫发生遭遇战,判断红军前锋已过息烽,距离贵阳仅百余里。鉴于贵阳守军仅4个团,城防空虚,蒋严令各部衔尾急追红军,另急调驻防大定的滇军孙渡纵队火速增援贵阳。

尽管龙云迭电孙率部退回安顺,但孙深知“功莫大于救驾”,仍率部拼命急行军3天3夜驰抵贵阳。孙纵队抵达贵阳后,蒋即亲自接见孙及该部各旅长,重赏嘉奖,但他仍判断红军绕过贵阳后,将继续向东寻红二、六军团会师,令孙渡纵队继续向东跟踪追击。

孙渡所部就这样向东越跑越远,滇黔边通道彻底打开。4月8日,在清水江上架浮桥佯装要向东的红军再度急转向南,分两路从贵阳、龙里之间穿过敌之封锁线,接着以每天60公里的速度,甩开追兵向空虚的云南急进。

惊心动魄的四渡赤水,至此完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