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巧渡金沙江后,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红四方面军已西进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松潘县、理县、茂县地区,并以一部沿岷江南下,进占镇江关。两支红军的会师,已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但要实现这一点,红军首先要克服地理条件对行军造成的困难。四川省的地形,东、西截然不同。川东的四川盆地以丘陵为主,川西却是高原和山地地形。川东巫山附近的长江河谷,海拔仅80米左右,川西贡嘎山海拔达7556米,两者相差7000余米。
西部高原属青藏高原的东延部分,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海拔一般在4000米以上,东南部高原地势渐低,为高山峡谷,岭谷高差达2000-3000米。川西山地则处于横断山脉的北段,多海拔5000米以上的崇山峻岭。
具体而言,红军渡过金沙江之后,就进入川西南地形崎岖的山地地带。这一带的山地多呈南北走向,并列排布,海拔多在3000米左右,个别山峰超过4000米。山间多深切窄谷。这意味着,部队在东西方向的机动会受到地形的严重限制,只能大体沿山间河谷进行南北方向的行军。
上述地形地貌使得国民党方面不再像红军“四渡赤水”时那样,对红军的意图茫然不觉,而是对红军渡过金沙江之后的战略意图有较为清晰的判断。据此,蒋介石决心“封锁朱毛于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雅砻江以东地区,根本消灭”。
从地图上看,这是一个位于川西南的三角地带。金沙江已被红军抛在身后,雅砻江又不在红军主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路线上,国民党方面的“围剿”战略的地理要点,就在于“大渡河”。
从自然地理的角度看,大渡河是岷江最大的支流,全长1048千米。进入四川省境之后,大渡河的大部分河段都与西面的雅砻江和东面的岷江一样呈南北走向,可是偏偏在往南流经泸定、石棉后转向东流,经汉源注入岷江。
经历了流向的直角拐弯之后,波涛汹涌的大渡河正横亘在红军的北进路线之上。也正因如此,蒋介石对大渡河天堑寄予厚望。5月11日,蒋介石令“追剿”军迅速过江,围歼红军于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雅砻江以东地区。
按照他的计划,以2个纵队为主力的中央军在薛岳指挥下迅速渡江,进至西昌筑碉,左与盐边、盐源之孙渡纵队,右与昭觉之川军连成封锁线,严堵红军南返。滇军孙渡纵队进至盐边、盐源、沿雅砻江西岸长碉布防,阻止红军西进。
在“南追”任务主要由国民党中央军与滇军担任的同时,“北堵”的任务交给各路川军。5月15日,蒋介石委任第20军军长杨森为大渡河守备指挥,巩固雷波、马边、峨边、屏山4县防备,保障川南。
第24军刘文辉部以有力部队固守会理、西昌待援,主力在大渡河上游富林以西,沿大渡河北岸赶筑碉楼,以防红军北进。对红军进行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各路人马总数近20万,兵力远超红军。
这番部署之后,蒋介石显得“胸有成竹”。他在红刘文辉的电文里强调,“大渡河天险,共军断难飞渡,薛岳总指挥率领十万大军跟追于后,望兄督励所部,严密防守,务将共军彻底消灭于大渡河以南”。
近一个世纪前,大渡河两岸还是一片闭塞之地,交通和信息传递极为落后。全程无公路,只有崎岖陡峭的人行小道。当时在川西南一带连接南北的主要是所谓“宁雅正道”。“宁”指现在的凉山彝族自治州属地,“雅”指现在的雅安地区。
这条“宁雅正道”,从西昌经泸沽、登相营、小相岭、越西、海棠、坪坝、河南站、晒经关、大树堡、富林(今汉源县城)、清溪(1935年汉源县城)、大相岭、荥经至雅安。其间要翻越小相岭,乘舟过大渡河,再翻越大相岭。
国民党方面相信,红军必然会取道“宁雅正道”北上。于是,蒋介石决定将川军主力布防在“宁雅正道”的大渡河河段阻击红军。根据这个判断,川军的“大渡河防线”呈现出极其明显的“东重西轻”的态势。
多达6个整旅又3个团共2.4万余人的川军主力,担任富林(在大树堡的对岸)以下的大渡河下游防务,而刘文辉手下的第24军第4、第5两个旅不足万人,却担任富林至泸定段大渡河上游的防务。
这样一来,石棉县的安顺场及其上游就出现了防务空虚,成为“大渡河防线”中的一个漏洞。这是国民党方面的疏忽大意吗?其实,并不尽然。从地理上看,大树堡是大渡河中游下段一片方圆几十里的平坝。
这段大渡河的水势平缓且水面宽阔,无论是架设浮桥还是船渡都比较方便与安全,是一个理想的渡口。也因为这样优越的地理条件,“宁雅正道”才会从此经过。
而除了“宁雅正道”之外,其西侧还有一条北上的道路,大体沿成昆铁路的走向,从冕宁往北到石棉,在安顺场渡过大渡河后,也可以继续北上雅安,但相比“宁雅正道”,这条路更为崎岖难行。
当时沿途人烟稀少,人畜粮草补给较为困难,故而一般商旅都视为畏途。而从历史上看,太平天国运动时期,翼王石达开正是率军走的这条路,结果在安顺场陷入清军与当地土司武装的重围,最终全军覆没。
鉴于这样惨痛的历史教训,蒋介石相信,毛泽东“不可能不晓得石达开的教训。他肯定会走东边的大道(即宁雅正道),取道汉源、荥经,图谋在雅安附近同徐(向前)、张(国焘)一股会合”。
更加熟悉当地地形的四川军阀也抱着同样想法。在他们看来,“从地区情况来分析,川康边区,地形复杂,彝情特殊,走大渡河是石达开覆军老路,对红军非常不利,”“过金沙江到大渡河是石达开倒霉的老路,红军哪里会钻这个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