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夹金山(下)


夹金山区域最高峰为石喇嘛山,海拔5380米。红军翻越的王母寨通行垭口,海拔4114米,山顶终年积雪,是名副其实的“大雪山“。这里没有道路,空气稀薄,气候变幻无常,时阴时晴,时雨时雪,忽而冰雹骤降,忽而狂风大作,有”神山“之称。

高海拔带来的首先是令人为止却步的“高原反应“。在极端情况下,人一旦坐下,就可能永远留在山上。除此之外,高原山地气候也是一个巨大的行军阻碍。即便是农历五月的盛夏,也会迎来漫天大雪。

再加上夹金山地处季风山地的迎风坡,水汽充沛,气流抬升后极易形成强烈的对流天气,气候变幻无常。冰雹大者“如鸡蛋大小“,砸下来非死即伤。山顶积雪也会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强反射光,照得上眼又花又痛。

夹金山垭口风光

如此严酷的地理条件,就造就了一座令人闻之色变的大山。当地民谣唱道:“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山上”一无人烟,二无道路“,只有靠熟悉路况的向导领着,沿着用石头垒起来的”望杆“行进,才能避免踏进雪塘、陷到雪窝子里。

从地理上看,当时从雅安区域北向进入川西北虽尚有其他山间小径,但东线敌军重兵设防,西线绕行路途遥远、补给无着,翻越夹金山是唯一能够快速避敌、会师红四方面军的可行进军通道。

会师的地缘转折与四面的封锁危局


夹金山是分隔宝兴河谷、小金川流域的唯一战略隘口,中央红军欲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唯有翻越此处高寒山地。面对海拔4000余米、气候无常、无路可循的山地绝境,红军全体指战员凭借坚定革命信念,征服了这一天然屏障。

翻越过程中,红军先头部队冒着随时有滑下雪崖、葬身雪窟的危险为大部队开道。红军以集体力量对冲雪山带来的高寒缺氧、暴雪冰雹等多重威胁。1935年6月12日至18日,中央红军分梯队完成夹金山翻越。

川西北岷山、邛崃山连片高寒山地间尚有梦笔山、亚克夏山、达古山等十余座4000米以上雪山,共同构成川西北天然高寒防御屏障。夹金山作为中央红军长征中翻越的首座大型分水岭,连通了两大红军控制区域,具备独一无二的战略象征意义。

6月12日,中央红军先头部队红1军团第2师4团抵达懋功(小金)县城东南达维镇木城沟,与先期驻守接应的红9军25师74团实现两大红军先头部队会师。

小金县达维乡会师桥

从军事地理视角研判,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直接击碎蒋介石分区隔离、各个围歼两大红军主力的地理布局:其原计划依托岷江干流、邛崃山—大相岭山系天然分割屏障,南线以雅安、汉源、泸定隘口封锁中央红军北上川西通道;

北线依托北川、土门、茂县河谷隘口隔断红四方面军向南机动策应,借地理隔离实现对两支红军主力的“逐个剿灭”。然而,国民党军优势兵力、夹金山高寒山地双重阻碍,终究未能阻断红军北上会师的既定战略。

两大主力会师彻底扭转川西北敌我兵力与地缘对比格局。其时,中央红军尚在2万余人,红四方面军主力共计8万余人。红军主力集中控制松潘镇江关以南、北川以西、夹金山以北、大金川以东大片山丘区域,依托岷江、大小金川河谷与多层雪山形成环形山地缓冲带。

然而,会师并未让红军完全脱离险境,蒋介石虽未能实现分区围歼,却精准研判红军面临多重地缘短板:“红军分据千里山岳地区,东扼岷江,西迄大小金川至通河边,北至松潘附近之叠溪,南至懋功,处处设防,几万红军兵力不够分配。加以夹金山以北有终年不化之雪山,松潘草地乃北面天然地障,飞渡不易,因此北堵南追,红军插翅难逃。”

据此,蒋介石构建四面闭环封锁地缘战略:东线以岷江河谷部署川军扼守,阻断红军东出四川盆地;南线杨森部沿夹金山南麓筑垒向北推进,薛岳中央军主力于雅安后方机动策应;北线胡宗南重兵固守松潘,锁死北出甘南通道;

西线以刘文辉、李抱冰所部扼守康定、丹巴、大渡河沿线隘口,正面阻截红军向西康腹地推进;另电令青海马步芳在甘青边境布设外围警戒防线,防范红军深入青海山地通道。敌人调集200余团兵力从四方压迫红军于岷江以西。

川西北根据地存在地广人稀、粮草匮乏的先天地缘,突破国民党多层山地封锁的战略路线亟待统一,下一步向何处突围发展,成为全军必须尽快明确的核心抉择。这一地缘困局,直接推动中共中央依托川西北山地格局,召开两河口会议,谋划向地理条件更优的川陕甘地区进军的长远战略。